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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序杀局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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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深谋(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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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郎官清酒肆的雅间中,萧君默与李恪痛快畅饮,然后各自诉说了离别后的遭?遇。

萧君默回顾了大半年来的逃亡经历,虽然有意轻描淡写,但在李恪听来却格外惊心动魄,尤其是听到萧君默仅用一天时间便挫败了齐王李祐的叛乱图谋,更是忍不住拍案叫绝。

当然,萧君默并未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他隐去了有关天刑盟的部分,包括自己已然成为盟主的事实。

李恪也讲了自己破获杨秉均案并升任左武候大将军的经过,但同样隐去了与九皋舵孙伯元联手及逐步介入夺嫡之争的事情。末了,他忽然盯着萧君默道:“你这大半年跟着辩才走了那么多地方,就没挖出天刑盟的什么秘密?”

“圣上刚把我盘问了一遍,吓得我汗流浃背。”萧君默抿了一口酒,微微一笑,“怎么,现在吴王殿下打算再审我一回?”

“你要是心里没鬼,又何必害怕?”李恪玩味着他的表情。

“圣上赫赫天威,谁人不怕?”

“去去去,少跟我来这套!我还不了解你?就算天塌下来,我看你也不带眨眼?的。”

“呵呵,殿下这么说就太抬举我了。”

“废话少说,回答我的问题。”

“我要是不回答呢?你还想唱跑调的军歌来恶心我呀?”

萧君默说着,喝光杯里的酒,伸手要去拿酒壶,却被李恪一把抢过。

“不回答,休想再喝!”

“不喝就不喝,反正我待会儿还要回玄甲卫报到呢……”

萧君默满不在乎,拿起筷子要夹菜,又被李恪用筷子敲掉了。

“哎,我说,有你这么请客的吗?”萧君默眼睛一瞪,“不让喝酒又不让吃菜,你什么毛病?”

李恪只盯着他,不说话。

半晌,萧君默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案上一拍:“吴王殿下,俗话说有来无往非礼也,你想从我嘴里掏东西,那也得拿点诚意出来,跟我说几句实话吧?”

“你什么意思?”李恪装糊涂。

萧君默冷哼一声:“我不怀疑你的办案能力,不过说老实话,杨秉均和姚兴都是冥藏的心腹之人,若冥藏想保他们,单凭你,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吧?”

“我又没说只有我,这不是还有玄甲卫帮忙吗?”

“玄甲卫有多大本事我最清楚,对付贪官污吏或许绰绰有余,可要想对付天刑盟这种江湖势力,还差得远呢!”

李恪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君默,咱可说好了,我要是跟你把实话撂了,你也一样不许瞒我。”

“当然!”萧君默一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礼尚往来嘛!”

“那你听好了。”李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刚离开长安不久,我便与天刑盟九皋舵的孙伯元联手了。”

“九皋舵?”萧君默微微一惊,心念电转,“这个孙伯元,就是孙绰的后人?”

李恪点头:“现在可不光是我在援引江湖势力。据我所知,冥藏早就先我一步跟魏王联手了,至于东宫那边,我估计肯定也有天刑盟的人。”

萧君默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倘若真如李恪所言,他们二王一太子背后都有天刑盟的势力,那么这场夺嫡之争势必会演变成一场席卷长安、遍及朝野的大动乱——大唐社稷已面临倾覆之危!

见他蹙眉不语,李恪又接着道:“此次朝廷打压士族,孙伯元遭到重创,九皋舵元气大伤。就在刚才,他已经跟我辞行了。此外,李道宗和尉迟敬德担心时局太过敏感,接下来也不敢跟我走得太近。你说,形势如此险恶,我该怎么办?”

萧君默沉吟良久,忽然抬起头,直直地凝视着李恪:“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当皇帝?”

李恪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么直接又这么露骨的问题,一时怔住了:“干吗这么问?”

“你只需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你要这么说话,那咱俩就没的聊了。”萧君默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等等!”李恪急了,“我当然想,可是……”

萧君默一抬手止住了他:“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接下来,你只要照我说的做,我必全力辅佐你夺嫡继位!”

萧君默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仅仅出于跟李恪的兄弟之情,而是更多地考虑到大唐社稷的长治久安。在当今的十几个皇子中,吴王李恪的禀赋最为优异,无论文韬武略还是品德才干都非其他皇子可及,因而也是最有资格入继大统的人。对此,就连今上李世民也心知肚明。李恪唯一的劣势就在于他是庶子,但如果能把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淘汰出局,那么李恪的赢面就大了,皇帝最有可能选择的便是他。所以,萧君默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鼎力辅佐他,把太子和魏王一一扳倒,夺取储君之?位。

这,便是萧君默“守护天下”的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李恪闻言,又惊又喜:“你真的愿意帮我?”

萧君默笑了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你都跟我开诚布公了,我岂能无所表示?”

“看来我所料不错,你这一趟,果然是挖到宝了。”李恪心情大好,“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掌握了天刑盟的什么机密?”

“这你就不必问了。”萧君默神秘一笑,“你只需知道,我有那个实力帮你就行了。”

“哎,你不厚道啊!”李恪眼睛一瞪,“你刚才不都答应不瞒我了吗?”

“我都已经答应要帮你夺嫡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萧君默瞪了回去,顺手抓过酒壶,“再叫几壶上来,这点酒喝不痛快!”

萧君默带着酡红的脸色回到玄甲卫时,李世勣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奉圣上旨意给你授官,都在这儿等你大半天了,你小子却跑去喝酒快活,我看这官你是不想当了吧?”李世勣劈头就是一阵数落。

萧君默嘿嘿笑着,打了个酒嗝:“吴王殿下给徒儿接风洗尘,盛情难却,所以就多喝了几杯,还请师傅宽宥。”

“这里是衙门,少跟本官套近乎!”李世勣没好气道。

“是,属下错了,请大将军责罚。”萧君默赶紧改口,俯首抱拳。

“行了,弟兄们都在校场等你亮相呢,把衣甲换了赶紧过来!”

“遵命。”

萧君默回到自己的值房,发现一袭崭新锃亮、威风凛凛的铠甲已经披挂在了衣架之上。他穿上铠甲来到校场,看见数十名玄甲卫的将官已在此列队迎候。其中,桓蝶衣和罗彪均已升任旅帅,同样身着崭新铠甲,看上去容光焕发。裴廷龙和薛安也在队列中,可身上的装束却没有变,显然都未获得晋升。

之前,萧君默在呈给皇帝的奏疏中,力表桓蝶衣和罗彪在此次平叛中的功绩,再三敦请皇帝论功行赏,给予提拔。与此同时,萧君默出于公心,也如实上报了裴廷龙和薛安的功劳。但现在看来,皇帝似乎并未认可后者。萧君默推测,原因一定是裴廷龙在此次追捕行动中屡屡受挫并损兵折将,因而虽参与平定齐王叛乱有功,但充其量也只是功过相抵,所以皇帝便没有予以封赏。

此时大雪初霁、天光渐开,萧君默跟随李世勣走上高高的点将台,面向众将官。一道阳光从云层中射出,把萧君默的一袭黑甲照得闪闪发亮。

李世勣清了清嗓子,代表皇帝对众人进行了一番勖勉和训话,最后隆重宣布了朝廷对萧君默的任命。

“属下恭喜左将军,贺喜左将军!”

众将官双手抱拳,齐声高呼。声音振聋发聩,响彻云霄。

是的,此时的萧君默已经从正五品上的郎将连升五级,成了从三品的左将军!

左将军是玄甲卫的二把手,仅次于大将军李世勣,官位还在右将军裴廷龙之上。至此,还未满二十三岁的萧君默已一跃而为满朝文武中最年轻的三品官,而且还是身处玄甲卫这种要害部门。

短短半年多前,自己还是一个亡命天涯、朝不保夕的逃犯,当时连这辈子能不能回长安都不敢想象,谁料如今摇身一变,竟然一步踏上了万众瞩目的人生巅峰。如此起伏跌宕、诡谲莫测的命运和际遇,真是令萧君默充满了无限的唏嘘和感?慨。

任命仪式结束后,一干同僚相继上前祝贺。萧君默一边与他们酬酢寒暄,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暗暗留意裴廷龙。只见他背负双手,抬头望天,神情颇为萧索,薛安似乎想安慰他,却被他甩甩手支开了。

李世勣邀萧君默今夜去府上赴宴,说要为他接风洗尘,并叫桓蝶衣、罗彪、红玉等人作陪,同时也点了裴廷龙和薛安的名。裴廷龙以家中有事为由婉拒了,薛安也随声附和。李世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先行离开了。

桓蝶衣注意到了裴廷龙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安,低声叫萧君默跟她一块走。萧君默道:“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还得回趟家,随后就来。”桓蝶衣又不自在地瞥了裴廷龙一眼,压低声音道:“他今天一整天都摆着张臭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你别理他,更别跟他纠缠。”

“大家都是同僚,今后还要共事,没必要势同水火。”萧君默淡淡一笑,“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有话跟我说,你先走吧。”

“可是……”桓蝶衣依旧不放心。

“别可是了。”萧君默微笑着打断她,“当初他领着你们百十号人都没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你还怕他吃了我不成?”

桓蝶衣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少跟我嘚瑟,当初要不是我几次三番帮你,你能那么轻易逃脱吗?”

“是是是。”萧君默满脸堆笑,“桓旅帅大恩大德,我萧君默铭感五内,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这总行了吧?”

桓蝶衣凑近他,突然在他手上掐了一把,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别食言。”

萧君默吃痛地“咝”了一声,瞪眼道:“干吗掐我?”

“吃点痛你才能记得住。”桓蝶衣窃笑着,这才和红玉一起扬长而去。

裴廷龙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肌肉不禁抽搐了几下。

罗彪临走前,瞟了下裴廷龙,朝萧君默挤挤眼,故意大声道:“老大,今儿可是你扬眉吐气的日子,咱得好好庆贺一番,晚上不醉不归啊!”

“一言为定!”萧君默道。

众人陆续散去,校场上转眼便只剩下萧君默和裴廷龙二人。

裴廷龙终于把高高扬起的下巴放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盯着萧君默。

萧君默平静地走上前去,微微一笑:“裴将军沉默多时,是不是留着话想跟我?说?”

“萧将军平步青云、春风得意,大家伙都围着你巴结谄媚,我排不上号,只好等到最后喽。”

“平步青云或是事实,春风得意却谈不上。圣上不次拔擢,赐予萧某分外之恩,萧某惶恐尚且不及,岂敢得意?”

“萧将军,这里就咱俩,你就没必要跟我打官腔了吧?”

“我说的是心里话。”

“少跟我来这套。”裴廷龙冷笑,“曾几何时,你萧君默还是一个惶惶若丧家之犬的逃犯,被我追得满世界跑,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你说你不得意,谁信哪?”

“裴廷龙,你憋了这半天,就想跟我说这些酸溜溜的话吗?你要是没别的想说,恕我不奉陪了。”萧君默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裴廷龙沉声一喝。

萧君默停住,却没有回头。

“萧君默,别以为我就这么输给你了,咱俩之间还没完!”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你斗到底!”

“有意思吗?”萧君默仍旧没有回头,“就算赢了我又能如何?”

“当然有意思,有意思极了!”裴廷龙狰狞一笑,“我现在觉得,我生命里最有意思的事便是打败你。只有赢了你,我才能证明我自己!”

萧君默哑然失笑,转过身来看着他:“裴廷龙,一个人要靠打败别人来证明自己,你不觉得很可悲吗?你也是读书人,哪一本圣贤书是教你这么做人的?成己成物,修己安人,这才叫证明自己。这道理你六岁开蒙的时候便懂了吧?”

“你少在我面前唱高调!”裴廷龙咬牙切齿,“萧君默,别以为圣上现在宠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要不了多久,我便会让你现出原形!”

萧君默眸光一闪,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

清楚。”

“威胁的话只说一半是色厉内荏的表现,你这样我会瞧不起你的。”萧君默温和地笑笑,“把话都说出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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