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肆虐,镇北王府的青石甬道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
萧尘牵着萧灵儿的手,一路走得极稳。
灵儿的手很小,因为方才哭过,指尖还有些冰凉。
萧尘将她的小手整个儿包裹在掌心里。
醇厚的内力顺着掌心运转,化作一丝丝暖流,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灵儿低着头,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连带着晶莹剔透的耳根子都像是在往外冒着热气。
她有些羞赧地想把手往回抽,却被萧尘霸道地握得更紧了些,甚至直接将她的小手连同自己的大掌,一并揣进了那件宽大的黑狐大氅里。
“躲什么?”萧尘目视前方,冷峻的侧脸在风雪中透着一丝少见的温柔,声音平稳得让人心安,“该见的,总要见的。有我在。”
灵儿没有再反驳,只是乖巧地“嗯”了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跟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要跟着他,前面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了。
两人并肩踏入王府正厅。
老太妃正坐在主位上,闭目拨弄着佛珠。
听见门外踩雪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老眼先是落在了两人交握的大氅处,接着移到灵儿那双虽然红肿得像核桃、却亮得仿佛盛满了漫天星光的眼睛里,最后,定格在萧尘那张褪去了所有冷酷、杀伐与防备,只剩下温和平静的脸上。
老太妃拨弄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祖母。”萧尘拉着灵儿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灵儿也跟着行礼,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鼻音:“祖母……”
老太妃定定地看着他们。那张饱经风霜、刻满了一整个家族苦难的脸上,那些深刻的褶皱一点点舒展开来。
她没有问他们谈了什么,也没有问灵儿是怎么决定的。
有些事,看一眼那两个年轻人眼底的光,就全都明白了。
“好好好。”老太妃连说了三个好字,枯槁的手指紧紧攥着龙头拐杖,声音微微发颤,眼眶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水光。她深吸了一口气,拄着拐杖霍然站起身,声如洪钟:“张伯!”
一直在门外廊下候着的老管家张伯连忙弓着身子,小跑着走进来:“老太君,老奴在。”
“去!派人去各大营和府里各处,把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三少夫人、四少夫人、五少夫人、六少夫人,全给我叫回王府来!”老太妃拐杖在青砖上重重一顿,中气十足,“就说家里有天大的喜事!让她们务必立刻赶回!”
张伯愣了一下,这大半年来,王府里除了死人就是打仗,何曾有过什么“天大的喜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萧尘和灵儿那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老太婆人精似的脑袋顿时心领神会,一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哎哟!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这就去!”张伯激动得连身音都劈了叉,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老太妃又叫住他,目光柔和了几分,“雨诺那孩子如今在白鹿部,你去派人飞鸽传书,把这喜讯给她送过去。咱们萧家的大喜事,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老奴遵命!”
……
不到一个时辰,风雪中马蹄声阵阵,嫂嫂们陆续回了王府。
只是张伯这老管家高兴得太过了头,光顾着催促手底下的小厮们快跑,却忘了把最关键的一句交代清楚。
那帮腿脚麻利的小厮被他催得跟赶命似的,一头扎进风雪里就往各营各处狂奔,到了地方只来得及冲着当值的亲卫喊上一嗓子——"老太君急召少夫人速回王府!"——便又翻身上马赶往下一处。至于老太妃特意叮嘱的那句"天大的喜事",在兵荒马乱的催促中,愣是被这帮急糊涂了的传信人给囫囵吞了下去,一个字都没带到。
而在镇北军的语境里,"急召回府"这四个字,向来只意味着一件事——出大事了。
二嫂沈静姝和五嫂温如玉最先到。
沈静姝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显然是刚从伤兵营过来;温如玉则是一手拢着厚厚的账本,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拨弄着那把小算盘,一边走还在一边核对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