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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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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瘟神散发(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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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近,京城沉寂在浓重的、夹杂着焦糊与药草气味的夜色中。白日里的喧嚣、哭嚎、兵甲铿锵,似乎都被这深秋的寒露暂时冻结。只有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孤独地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瘟疫的阴影,让这座帝国的心脏在黑暗中不安地悸动。

南城的隔离墙内,灯火稀疏,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痛苦的**,旋即又被死寂吞没。墙外,披着浸药棉巾的兵丁抱着长枪,靠着拒马打盹,眼皮沉重,却不敢真的睡去。空气中弥漫着生石灰和艾草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这是防疫总署严令必须执行的手段,但依旧驱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内城,靠近皇城的金鱼胡同深处,一座看似普通、门楣上挂着“王记南北货栈”招牌的院落,后罩房内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与外面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病态的狂热和孤注一掷的紧张。

三皇子朱载圳已换上一身暗青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腰间佩剑,不再是往日那个文弱皇子的模样。他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嘴唇紧抿,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在他面前,站着七八个装扮各异的人,有作伙计打扮的,有作苦力装扮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着五城兵马司号衣的兵卒。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眼神都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和决绝,呼吸略显粗重,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刘公公依旧穿着那身员外服,只是额角见汗,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带着一种尖利的急促:“……都听清楚了?子时一到,立刻行动!甲组三人,目标西直门内甜水井、王府井大街公用水井、鼓楼前大石井!乙组两人,目标国子监附近贡院井、朝阳门内泡子河取水点!丙组,” 他看向那个穿着兵卒号衣的汉子,“你熟悉兵马司夜巡路线,带另一人,目标东厂胡同附近的几处私家水井,那里住的多少是些低品京官,水一脏,乱得更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从旁边桌上拿起几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每个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重逾千斤。“这是最后剩下的‘瘟神散’,药性最烈,见水即化,无色无味。记住,投药之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到城南‘土地庙’汇合。沿途若遇盘查,尽量避开,避不开……” 他眼中凶光一闪,“就按秦先生教的,自行了断!王爷不会亏待你们的家人!”

众人默默点头,接过那致命的小包,小心藏入怀中或贴身之处。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他们都知道,怀里揣着的是什么,也知道一旦事败或被捕,等待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是什么。但他们没有选择,或是为财,或是为家人被挟持,或是本身就已是亡命之徒,踏上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那个穿着兵卒号衣的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刘公公,王爷答应的事……”

“放心!” 朱载圳突然开口,声音干涩而嘶哑,却努力维持着威严,“事成之后,你们都是功臣!黄金千两,良田百亩,荫及子孙!若有不测,你们的父母妻儿,本王养之终身,荣华富贵,绝不亏待!”

“愿为王爷效死!” 众人齐齐低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贪婪和疯狂取代。

朱载圳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去吧!成败在此一举!”

众人再次躬身,随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出房门,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中。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朱载圳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旁边的秦先生一把扶住。“王爷,稳住。” 秦先生低声道,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咱们这边也得动了。宫里那边……”

刘公公接口,语速极快:“宫里还能联系上的,只有浣衣局一个管事太监,和西华门一个轮值的侍卫小旗。那太监答应子时三刻,会在西华门附近以灯笼为号,若见三盏红灯升起,便设法弄开西侧小门门闩。那个侍卫小旗,收了五百两金子,答应届时若乱起,他会带手下几个弟兄‘巡防别处’,让开通道一刻钟。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了!” 朱载圳强迫自己站直,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苗,“只要我们能冲进西华门,直扑乾清宫!控制住皇帝和太子,就有了大义名分!京营里咱们的人,还有那些江湖朋友,看见信号,会在城中多处放火制造混乱,吸引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吏的注意。秦先生,你联络的那些‘朋友’,能到多少?”

秦先生估算了一下:“时间仓促,最多能聚起百余人,都是好手,但强攻皇城肯定不够。他们的任务是趁乱在皇城外制造更大的骚乱,最好能冲击一下东华门或玄武门,分散禁军的兵力。另外,王爷,咱们府里还能凑出五十来个可靠的家丁护院,都是见过血的。”

“一百五……” 朱载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够了!宫里侍卫虽多,但分布各门,猝不及防之下,西华门一处能有多少人?咱们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刘公公,府里准备得怎么样?”

“马车、金银细软都已备好,藏在后巷。若是……若是事有不谐,咱们立刻从后门走,混出城去的路也安排好了。” 刘公公低声道,这是最后的退路。

朱载圳点点头,又摇摇头,仿佛要甩掉失败的念头:“不,我们一定会成功!一定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夜枭啼叫,三长两短。秦先生神色一凛:“王爷,是‘黑鸦’的信号,京营那边有变!”

朱载圳心头一跳:“什么?”

一个黑衣人如同狸猫般翻窗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跪地急禀:“王爷,秦先生!西直门的王康千总,半个时辰前被其上司突然召去营中,至今未归!我们的人试图打探,被拦了回来,营中似乎加强了戒备!南熏门的赵奎把总那边也断了联系!”

屋中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王康和赵奎是他们收买的京营军官中职位较高、能调动些人手的两个关键人物,尤其是王康,承诺在乱起时能带手下心腹控制西直门片刻,放他们联络的“外援”入城。如今这两人同时出事,绝非巧合!

“太子……太子果然察觉了!他在收网!” 刘公公声音发颤。

秦先生眼中厉色一闪:“王爷,计划必须立刻改变!王康、赵奎可能已经暴露,甚至反水。京营的通道恐怕靠不住了。咱们必须立刻出城!趁现在城门未全闭,守军还未接到明确指令,或许还能混出去!”

“出城?” 朱载圳脸上肌肉扭曲,“那……那宫里的人怎么办?那些去投毒的死士怎么办?我们准备这么久,就这么放弃了?我不甘心!”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刘公公急道,“太子既然已有防备,宫中必是陷阱!咱们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那些死士……本就是死士,他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现在混乱将起,正是我们脱身的好机会!只要出了城,南下江南,有‘先生’早年布下的暗桩,咱们还有机会!”

秦先生也劝道:“是啊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太子此刻注意力必在宫中和平叛,封锁城门需要时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再晚,等各处城门接到严令,就真的走不脱了!”

朱载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神色挣扎到了极点。皇位近在咫尺的诱惑,与眼前失败被捕的恐惧,如同两只大手撕扯着他。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权力的渴望。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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