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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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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孤身登楼(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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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大明的监国太子。这座城,这个国,这些子民,是他的责任,是他的枷锁,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笛声越发尖锐,如同无数钢针,扎刺着每个人的神经。毒人的攻势如潮,防线多处告破,士兵们节节败退,已快退到“小金刚伏魔圈”的边缘。了凡大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伏魔圈的金光剧烈闪烁,缩小到仅能笼罩他和杨济时身周三尺范围。杨济时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剧烈咳嗽,吐出乌黑的血块。

陆炳和侍卫们死死护在朱载垕身前,抵挡着越来越近的毒人,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没有时间了。

朱载垕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那是一种将生死、荣辱、乃至一切都置之度外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看向陆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陆炳,挑选三名最得力的好手,随孤前往鼓楼。你与其余人等,死守此处,保护了凡大师和杨院使,等候高先生、张先生布置的第二道防线。若……若鼓楼火起,或一个时辰后孤无消息传来,你等可自行决断,必要时……可关闭城门,固守待援。”

“殿下!不可!” 陆炳骇然变色,急声道,“此必是妖人奸计!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臣愿代殿下前往,拼死击杀那狗贼,摧毁邪阵!”

“你代不了。” 朱载垕摇头,目光投向鼓楼,那幽绿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要的是‘真龙之气、紫薇命格’,要的是‘当众施术、昭示天命’。除了孤,谁去都没用。这是阳谋,孤必须去。”

“可是殿下……”

“没有可是。” 朱载垕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命令。陆炳,你是锦衣卫指挥使,当知轻重。此地防线,关乎皇宫安危,关乎万千将士性命,关乎了凡大师和杨院使两位国士的生死,同样重要。守好这里,等孤消息。”

陆炳虎目含泪,死死咬着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太子说的是对的。这是死局,唯一的破局希望,或许就在那必死的陷阱之中。但让太子孤身犯险……

“时间不多,速去准备。” 朱载垕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了凡大师和杨济时。

了凡大师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向朱载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朱载垕对着了凡大师,深深一揖。然后,他走到杨济时身边,这位老御医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有焦急,有劝阻,也有一丝了然。

“杨院使,保重。大明,需要你。” 朱载垕低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入杨济时未受伤的手中,“这是宫中秘制的‘护心丹’,或可暂缓你体内邪毒。若……若孤回不来,救治百姓,破解此疫,就拜托你了。”

杨济时紧紧握住瓷瓶,枯瘦的手颤抖着,眼中老泪纵横,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朱载垕直起身,摘下头上沾满血污的头盔,随手扔在地上。他理了理身上破损的轻甲,抹去脸上的血污,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他看向陆炳挑选出来的三名精悍的锦衣卫,他们脸上带着决死的神情。

“走吧。” 朱载垕的声音平静无波,率先向着皇城侧方,一道平日运送物资的窄小偏门走去。那里,暂时还未被毒人注意。

陆炳看着朱载垕挺直却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中,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城砖上,拳面顿时血肉模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对着剩下的侍卫和士兵,嘶声吼道:

“都听到了吗?太子殿下为了我等,为了全城百姓,亲赴死地!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守住!给老子死死守住这里!等殿下回来!”

“死守!等殿下回来!” 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悲壮的怒吼,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迹般地又稳住了片刻。

朱载垕带着三名锦衣卫,穿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巷中。远处皇城前的厮杀声渐渐远去,但那诡异的笛声却越来越清晰,如同跗骨之蛆,钻进人的脑海。鼓楼顶端那幽绿色的火光,如同指引死亡的路标,在黑暗中妖异地燃烧。

越靠近鼓楼,街道越发混乱。燃烧的房屋,破碎的门窗,倒毙的尸体,以及零星游荡、双目赤红的毒人。他们尽量避开主道,在阴影和小巷中潜行。三名锦衣卫都是好手,出手果断狠辣,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几个挡路的毒人。

终于,鼓楼那高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楼高数十丈,飞檐斗拱,在幽绿火光的映照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楼下空地一片狼藉,散落着杂物和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显然是陆炳他们之前激战所致。楼内一片死寂,与顶层的幽绿火光和隐隐传来的笛声形成诡异对比。

朱载垕在阴影中驻足,抬头望向那仿佛直通天际的楼顶。那里,是陷阱,是死地,也可能是唯一的生门。

“你们在此等候,若楼上有变,或半个时辰后无动静,不必上来,立刻返回皇城,告知陆炳。” 朱载垕对三名锦衣卫吩咐道。

“殿下!我等愿随殿下同往!” 三人急道。

“不必。人多无益,反成拖累。” 朱载垕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命令。”

说完,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然后迈开脚步,向着那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鼓楼大门,孤身走去。

晨风吹拂,带着硝烟、血腥和一丝黎明前特有的寒意,卷动他染血的披风。身后,是三名锦衣卫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身前,是幽深莫测的鼓楼,和那高耸入云、闪烁着妖异绿光的顶端。

孤身登楼,赴一场有死无生的邀约。为了这座城,为了这个国,也为了,心中那点未曾磨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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