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垕心中一沉。刀疤脸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显然还是对“引子”造成了影响。他抬头看向皇城方向,那里的厮杀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未停止。没有了笛声的催动,毒人的疯狂或许会减退,但并未解除。危机,依然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皇城!” 朱载垕当机立断。鼓楼邪异,那黑雾不知是否还会扩散,必须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只见陆炳亲自率领数十名锦衣卫和皇城守军,正快马加鞭向鼓楼方向赶来。原来,鼓楼邪阵被破,幽绿火光和笛声消失,皇城前的压力骤减,陆炳担心朱载垕安危,立刻带人前来接应。
“殿下!” 看到朱载垕虽然狼狈但还算完好,陆炳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苍白脸色和染血的左臂,心又提了起来,“您受伤了?鼓楼情况如何?那妖人……”
“刀疤脸已死,邪阵被破,但鼓楼顶层有诡异黑雾,腐蚀性极强,切勿靠近。” 朱载垕快速说道,“李大人父子受伤,伤口有异,需立刻救治。立刻护送我们回皇城,杨院使或有办法。”
陆炳看到昏迷的李家父子胸口的伤,也是脸色一变,立刻下令:“快!护送殿下和李大人一家回宫!通知杨院使准备救治!留一队人封锁鼓楼周边百步,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上马的上马,乘车的乘车,以最快速度返回皇城。
皇城正阳门前,战斗已近尾声。随着鼓楼笛声停止,邪阵被破,失去了统一催动和后续“引子”的邪力支持,那些狂暴的毒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攻击性大减,眼神中的赤红也渐渐褪去,露出茫然和痛苦的神色,很多甚至力竭倒地,痛苦**。守军压力大减,在将领指挥下,开始清剿残余顽抗者,救治伤员,重新稳固防线。
了凡大师的“小金刚伏魔圈”在邪阵被破的瞬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反哺,黯淡到极点的金光微微一亮,勉强维持着不散,但了凡大师本人已陷入深度昏迷,气若游丝。杨济时状态稍好,在学徒搀扶下,正强打精神,指挥救治伤兵。朱载垕等人返回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胜之后的景象。
“殿下!” 看到朱载垕归来,虽然受伤,但性命无碍,高拱、张居正等留守大臣,以及残存的将士,无不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快!抬李大人父子到静室!请杨院使立刻诊治!小心,他们伤口有异,勿要直接接触!” 朱载垕顾不上多说,立刻下令。
杨济时看到被抬进来的李家父子,尤其是他们胸口那泛着青黑、隐隐有黑气缭绕的伤口,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挣开学徒的搀扶,踉跄上前,不顾自身邪气反噬未清,伸出三指,搭在了李大人腕脉之上。
触手冰凉,脉象沉涩紊乱,隐有阴邪之气流窜。杨济时又小心地查看了父子俩胸口的伤口,眉头紧锁,对学徒急声道:“快!取我的银针来!还有,将之前备下的‘清心祛毒散’用无根水煎了端来!再取烈酒、金疮药、干净白布!”
吩咐完,他才看向朱载垕,目光落在朱载垕左臂的伤口上,微微一怔:“殿下,您这伤……”
“皮肉伤,无妨。杨院使,先救李大人他们,他们被那妖人最后的手段所伤,恐是邪毒入体,非同小可。” 朱载垕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杨济时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激动:“不,殿下,老臣观您气色,虽失血略显虚弱,但眉宇间那股被邪气侵扰的晦暗之色,竟已消散大半!而且,您左臂伤口流血颜色鲜红,并无异状。这……这与李大人父子,以及之前那些中毒者的情况,截然不同!”
朱载垕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的伤口。确实,只是普通的刀伤,流血也是正常的鲜红色,除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并无其他不适。反观李家父子,伤口青黑,气息阴冷,明显是中了某种阴邪之毒。
“或许是因为孤接触那邪阵时间短,且并未被其核心力量直接侵蚀?” 朱载垕猜测。
“不对。” 杨济时摇头,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殿下,您可还记得,在鼓楼之上,您是如何破那邪阵的?您说,您以自身之血,污秽了那邪阵阵旗?”
朱载垕点头:“不错。那妖人以孤之血为引,诱孤自戕。孤反其道而行,以血污旗,似乎扰乱了阵法。随后锦衣卫弩箭射断旗杆,邪阵遂破。”
“以血污旗……以血污旗……” 杨济时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看向朱载垕,眼神炽热得吓人,“殿下!您可知道,那‘锁魂定魄符’乃至那‘万魂催煞阵’,皆是至阴至邪之物!其炼制需用婴孩顶心皮,操控需以邪毒侵蚀生灵神智,再以符箓、阵法为引,汇聚阴煞怨力,歹毒无比!寻常人沾之即伤,触之即死,魂魄受损!而殿下您……”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您以自身鲜血,直接接触那邪阵阵旗核心,非但未被邪气侵蚀,反而令阵旗灵光大损,阵法崩坏!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殿下您身负异宝,可克制邪祟;其二,也是老臣更倾向的——殿下您自身,或许就是这至阴邪毒的克星!”
“孤?克星?” 朱载垕愕然。
“不错!” 杨济时重重点头,语速极快,“殿下乃当朝太子,国之储君,身负紫薇命格,受万民气运、江山社稷之力庇护!此为至阳至正、浩然宏大之命格气运!而那‘失心毒’及其衍生邪术,则是至阴至邪、损人利己的鬼蜮伎俩!自古正邪不两立,阴阳相克!殿下您的血,或许正因为蕴含了这至阳至正的紫薇气运,故而能破邪祟,能污秽那阴邪阵旗!”
他越说越激动,不顾身体虚弱,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朱载垕的手臂:“殿下!老臣之前以金针刺邪符,需了凡大师佛力相助,且反噬极强,难以推广。但若……若殿下您的血,真的蕴含克制邪毒之力,那……那或许不必冒险刺符,不必依赖难以复制的佛力或至阳宝物,只需以您之血为引,配合适当药方,或可直接中和化解中毒者体内邪毒!”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朱载垕更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刚刚包扎好的左臂伤口。他的血……能解“失心毒”?
“杨院使,此事非同小可,可有依据?” 高拱在一旁沉声问道。他虽然不通医术,但也知此事若真,将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杨济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快速道:“依据有三。其一,殿下于邪阵核心,以血污旗,邪阵立破,而殿下自身仅受普通刀伤,无丝毫邪毒侵体之兆。其二,殿下先前在皇城前,与毒人搏杀,难免接触毒血毒雾,却并未如其他将士般出现中毒迹象。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