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员低声道。
“两年前,齐副主任来翻过一回。那会儿他还不是副主任,顶多算个跑腿的。说是省里来过一份函,要对道里片旧宅的材料。后来又压回来了。”
齐燕抬了抬眼。
“姓齐的那个人?”
档案员点了点头。
“对。昨晚也是他那边打的电话?”
齐燕没正面答,只把手里的登记册一翻。
“你只管说,这回谁让你们对旧号?”
档案员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
“门房那边说了,今天是齐副主任亲自盯。电话是总机转来的,话也传得明白,原纸先别乱动,县里要先看一遍,再往上送。”
刘干事听到这里,额头上就冒出细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补个手续,没想到这一趟,竟把两年前的旧案又翻出来了。
齐燕却比他稳得多。
“齐副主任在不在?”
档案员朝里屋努了努嘴。
“人在门里边,没出来。只说让先把旧号对了。”
大力这时候才慢吞吞地开口。
“俺不懂。既然纸都写了字,咋还得再问一回?”
档案员被他问得有点窘,扶了扶眼镜。
“因为有些字,得落在对的号上。号不对,纸就白。”
“那要是号对了呢?”
“号对了,才算真有这张纸。”
大力咧嘴。
“俺听明白了。合着不是纸找人,是人找纸。”
这话一出,齐燕心口往下一沉。
她拿起那份旧复写件,仔细看了看边角。纸页边沿有个极轻的折痕,和她昨夜在电话登记本上抄下来的那串数字,恰好能对上。
更要紧的是,那折痕后头压着的一道细影,像是省里旧章留下的半截影子。
她没说破,只把纸又放回去。
“老郑,今天这份材料,谁翻过,谁签过,谁压过,都写出来。”
档案员愣了一下。
“现在就写?”
“现在就写。”
刘干事急了。
“非得这么细?”
齐燕侧眼掠过他。
“越细,越不怕人翻。你要是怕细,那才叫真有事。”
她这话像石子一样落在屋里,屋里几个人都不吱声了。
档案员只好翻过一张新表,开始写流转记录。
齐副主任这时总算从里屋出来了。
他个头不高,脸偏长,穿件洗得发旧的干部服,袖口却收拾得干净。人一出来,先不看旁人,先看桌上的纸。
“原纸到了?”
齐燕站着没动。
“到了。正对旧号。”
齐副主任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头停了半瞬,像是认出她来,又像是没认出。随后他把手背到后头,站到桌边。
“那就先看一眼。”
大力仍旧装得老实巴交,站在一旁问。
“俺问一句,既然早就有旧号,咋前头还得催三回?”
齐副主任嘴角动了动。
“程序要走。”
“程序走了,心里就不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