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顾引川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的血痕混着汗水茶渍,整张脸看起来又脏又花的,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芸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胳膊搭在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顾公子,答应吗?”
顾引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刚想骂,又想起方才那刻苦铭心的疼,他爬起来,胳膊撑了一下,又摔回去了,最后他翻过身,面朝芸时,狠狠磕了一个头。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芸时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搁在他面前的地上,然后用脚尖轻轻拨到他手边。
“这是七日后的解药,以表我的诚意。”
顾引川没抬头,手在地上摸了两下,把瓷瓶攥进手里。
芸时没再看她,绕过屏风,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了。
与此同时,谢家别院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老大夫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医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右手边搁着一只青瓷碗,碗底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药渣,已经干了。
“老朽无能。”他站起来,朝坐在对面的谢家老爷拱了拱手,“陆大人中的这个毒,老朽闻所未闻。”
谢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黑沉。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又说:“不过,这制毒的手法,倒有些眼熟,用药阴毒,层层相扣,不留余地,很像是从陋巷茶寮里搜刮出来的东西。”
谢老爷的手停了一下。
“藏观聘舟那?”
“正是,许多毒师都会在制药时留下自己知晓的关窍,没有这个关窍,就算照着毒药原方配出解药,也解不了。”老大夫顿了顿,“前些日子从茶寮抄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老朽看过几样,手法确实相似。陆大人中的这个毒,路数跟这个很像。”
谢老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说会不会是她?”
老大夫一愣:“谁?”
“那个给大郎下刀的丫头。”谢老爷的声音沉下来,“你说她医术不错,不是野路子出身,且此人胆子极大。”
老大夫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医术好学,读几年医书,认几十味药,就能给人看个头疼脑热了。但毒术不同。制毒的人要懂药性,要懂人体,要懂剂量之间的生克变化。每制一味毒,就要同时制出解药,解药的分量差一丝都不行。这不是读几年书就能会的,要天分,更要年头。”
他看了谢老爷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丫头才多大?十五?十六?就算她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也不够火候。”
谢老爷没说话。
老大夫又说:“老朽已经派人加急去请周神医了,最多三五日就到,周神医精通各类奇毒,平生也最爱解毒,只要他来了,陆大人保准能活。”
“三五日?”谢老爷打断他,脸色更差了,他指了指床上的人:“你看看陆大人现在这样子,他能撑三五日吗?”
老大夫长叹一口气。
谢老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灯笼的光映在窗纸上,昏黄一片。
“陆大人若是没了,”他的声音低下去,“谢家这些年做的事,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