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最优解。”他说,“泰坦号是重型旗舰,不是突击舰。突击是巡洋舰的活。”
“我知道。”
“您的安全是整个战役最大的变量。如果您——”
“白岳,”何成局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我打的江山,我带的兵。一百年前我是突击兵,一百年后我还是突击兵。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讨论。”
白岳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回什么话。最终他只说了两个字:“明白。”然后坐下,白手套在膝盖上交叠,重新变成了那座沉默的冰雕。
何成局环顾了一圈指挥室。三百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有老将,有新锐,有跟了他三十二年的何秀娟,有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白岳,有从基层一个个提拔上来的王铁军,有默默站在他身后泡了十九年茶的唐玲。
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波本威士忌喝完。
“诸位,一百年前我跟十七个人说过一句话。今天我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
他把酒杯倒扣在星图台面上。
“赢了有肉吃,输了也有棺材。跟我走。”
指挥室里响起整齐的起立声。军靴碰撞地面的声音汇成一声沉闷的雷。
“出发。”
---
二十四小时后,唐玲的渗透小组出发了。
蝎虎星的十二个武装空间站像十二颗人造卫星一样环绕在行星的低轨道上,彼此间距精确计算过,火力覆盖范围完全重叠。任何正面进攻都会同时遭到至少六个空间站的交叉打击。这是一张设计精巧的火力网,设计者显然深谙防御作战的精髓。
但这张网的设计者没有考虑过一个变量。
情报总局的特工是唐玲一手训练出来的。
三十名特工分乘三艘伪装商船,以被俘北天帝国战舰的识别码为掩护,在蝎虎星的民用航运通道中潜入了轨道区域。他们的目标是一、五、九号空间站——情报分析显示,这三个空间站的能源中枢是整个火力网的三个关键节点。
渗透行动的细节被列为进化神国最高机密,至今没有解密。人们只知道,在开战前十六小时,一、五、九号空间站的能源中枢同时发生“意外事故”。一号站的反应堆冷却系统泄漏,五号站的备用电源阵列短路,九号站的燃料管道出现了一道“自然腐蚀”导致的裂缝。
三起事故,没有伤到一个人,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蝎虎星的守军指挥官克雷·沃恩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的火力网上已经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三十名特工全部安全撤回。
唐玲在指挥频道里向何成局报告行动结果时,只说了四个字:“牙拔完了。”
何成局在泰坦号的舰桥里,听完这四个字,转头对身边的何秀娟说:“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何秀娟正窝在舰长席旁边的一张临时加的沙发上——那是她自己的沙发,专门从她的旗舰“天蝎号”上搬过来的。她正在吃今天的第二份甜点,听到何成局的话,不紧不慢地舔了一下叉子。
“等半天了。”
“那就开始。”
何秀娟把叉子往甜点碟里一插,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变了。慵懒从她身上褪去,像是从一只打盹的猫变成了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猛虎。她的暗金色瞳孔在舰桥的灯光中亮得惊人,那条生化义肢的指尖微微泛起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能量开始充能的征兆。
“第二舰队全体注意。”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讯系统把她的每一个字都送到了十万艘战舰的舰桥上,“我是何秀娟。蝎虎星就在我们面前,它的守军还不知道他们今天会输。”
她顿了一下。
“让他们知道。”
泰坦号的舰桥里,何成局站在全息战术台前,看着十万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开始移动。他手里没有武器,甚至没有穿战斗服,还是那身墨蓝色的军常服,袖口的十二星系徽记在投影光中微微发亮。
但他的琥珀色瞳孔,已经变成了纯金。
那是域主级十二阶巅峰的泰坦,将要亲自上场的颜色。
王铁军在自己的旗舰“铁壁号”上收到了何秀娟的出击信号。他站起身,正了正军装领口,然后对全舰广播:“第四、第五分舰队注意。任务:清理两颗卫星上的远程火力点,封锁敌方退路。作战原则——”
他想了想,选了一个最简洁的表达。
“别冒进,别犯错,别死。活着回来吃饭。”
白岳在自己的旗舰“霜刃号”上接到了同样的信号。他站在战术台前,沉默地看着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第三舰队的八千艘战舰已经按照他事先计算好的轨道展开,每一艘的位置都精确到了米级。
他没有对全舰队广播。他只对火力协调官说了一句话:“按预案执行。”
然后他坐回舰长席,白手套交叠在膝盖上,像一尊等待棋局开始的石像。
何秀娟的第二舰队在蝎虎星外围防线的正中央撞了进去。
不是“进攻”,是“撞”。
她的旗舰天蝎号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三千艘重型巡洋舰,以密集的楔形阵型直接冲进了北天帝国守军的火力网。按照克雷·沃恩的防御预案,这个位置应该同时遭到八个空间站的交叉打击——但一号、五号、九号站的火力迟迟没有出现。
缺口出现了。
何秀娟的舰队从缺口处撕了进去。她的右臂义肢在开战后第二分钟就释放了第一次“天国冲击”——一道金色的能量冲击波从天蝎号舰首扩散开来,扫过正前方的两个空间站。冲击波所过之处,空间站的护盾在一瞬间被压缩到极限,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裂。护盾碎裂的光芒在太空中炸开,像两朵无声的烟花。
“三号站,六号站,击破。”战术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太慢了。”何秀娟说,她右臂上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再来。”
开战五十七分钟,何秀娟的第二舰队撕开了蝎虎星外围防线的第一层。
开战两小时零九分钟,外围防线完全崩溃。十二个空间站中的九个被击毁,两个失去战斗力,最后一个在何秀娟的亲自劝降下挂出了白旗——她的劝降方式是直接把天蝎号怼到对方的舷窗前面,然后用公共频道说:“我给你三十秒。三十秒后这艘船会撞进你的空间站。你自己算。”
对方算了二十秒,投降了。
开战两小时二十八分钟,何秀娟的天蝎号进入蝎虎星低轨道。
比她的承诺提前了两分钟。
克雷·沃恩的守军在轨道防线崩溃后撤回了行星表面,依托地面防御工事进行最后的抵抗。这位侯爵级领主本人亲自坐镇蝎虎星的首府城市,将残余的三百艘战舰和一千座地面防御炮台整合成了一张临时的地面火力网。
他不打算投降。北天帝国的贵族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丢了一颗星,用命来赔。
何成局在泰坦号上静静地看着地面战场的展开。
他身边的战术台上,何秀娟正在指挥地面部队的推进。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听起来和平时完全不同——不再是慵懒的,而是锋利的,每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但何成局知道,这不是她最可怕的状态。她最可怕的时候是沉默。当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让生化义肢充能的时候,她的敌人就应该开始祈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