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点了点桶。
“不如打成一篓杂硬货。”
“按统价走。”
李二牛脸色一沉。
陈浪没有争。
他把深礁经手账放到案板上。
又放单桶保活记录、三次换水时辰、品类分桶页。
“石斑是石斑。”
“响螺是响螺。”
“野鲍是野鲍。”
他看着朱贵。
“账能分清,价就不能糊成一桶。”
罗友方接过账页,一项项念。
“活石斑,桶号五,单桶保活。”
“响螺完整,桶号三。”
“野鲍完整,桶号四。”
“硬壳蟹另桶。”
“三次换水。”
“无死损。”
账房从前头过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朱贵还想开口。
“量不大嘛……”
罗友方把账页往案板上一放。
“价跟品质走。”
“不跟篓子大小走。”
后厨安静下来。
账房看了朱贵一眼,最后还是按单品品相入账。
现结。
盖章。
罗友方又在条子末尾补写。
“深礁硬货,品相足,保活稳,非杂货统价。海潮楼确认其懂潮、懂货、懂保活。”
郭庆喜眼睛一亮。
他把这句原样抄进稳供账。
李二牛在旁边小声道:“罗师傅这笔,比我扁担还硬。”
孙铁柱低声回他。
“你扁担只会惹事。”
回程路上,郭庆喜抱着四家条子,一张张复念。
“吴记:挂牌认可,第七日后可正式谈担保。”
“董记:愿出店口稳定供货证明。”
“秦二海:小量配货无纠纷,承认按店口能力分量。”
“海潮楼:确认懂潮、懂货、懂保活,现结盖章。”
李二牛越听越乐。
“这哪是卖货?”
“这是四家店口给咱写状纸。”
陈浪看着前面的路。
“还差第七日。”
“摊位票看七天。”
“不是看一天硬。”
李二牛嘴角一收。
“张老四肯定憋着坏。”
孙铁柱道:“他不憋坏,憋不出声。”
傍晚,陈家院里重新对账。
苏晚晴把四家现结银钱、公章条、验货签字全部归进摊位票册。
公积和工钱仍旧分开。
个人工钱照发。
净利按比例留存。
摊位押金缺口又缩小一截。
她在账板上写下新一行。
第六日:四家现结,无死臭,无拖账,无客诉,硬货稳定供给成立。
然后,她分出三本账。
第一本,货账。
吴记挂牌。
董记旁证。
秦二海小量无纠纷。
海潮楼确认懂潮、懂货、懂保活。
第二本,人事账。
赵虎:摆桶、搬运、报时辰、压湿草、提醒石斑单桶,未越线,记正面。
刘山子:递绳慢,看见险处反应迟,后续只看桶,不主动补位,列入重点观察。
第三本,公积账。
今日净利留存。
工钱照发。
不混账。
院里安静下来。
赵虎拿了工钱,又蹲回桶边刷筐。
动作比前几日稳。
刘山子站在墙边,脸色僵着。
他熬了一夜。
账上却只有重点观察。
没人骂他。
那四个字压在纸上,比骂更扎眼。
天擦黑时,刘山子从院里出来,往村口走。
老槐树下,周小虎已经等着。
他没笑,也没急着开口。
只看了看刘山子手里的几张工钱。
“你家还欠我叔那边冰钱人情吧?”
刘山子脚步停了。
周小虎走近半步。
“你在陈浪那边熬夜搬桶,还是普通滩工钱。”
“赵虎刷几个筐,都能记正面。”
“你呢?”
刘山子没说话。
手指却把纸币攥皱了。
远处巷口,王大强的人靠着墙,眼睛盯着这边。
周小虎压低声音。
“老手摸硬货。”
“新人守破桶。”
“你再熬几夜,也就是账上一句重点观察。”
刘山子抬头,看向陈家院那点灯光。
那灯还亮着。
账板上的纸,被风吹得轻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