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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朱由检:大明必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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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文龙(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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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海底下”,是皮岛西岸水下的暗桩。东江镇在皮岛经营了多年,岛上的防御工事分三层:明面一层是军营、码头、火药库,暗面一层是水下的暗桩和水底的拦船铁索,最深一层是散布在辽东沿海各岛的联络站。这三层防线,外人最多能看到第一层。李永芳的探子画得再仔细,也只是把第一层画回了沈阳。而第一层恰恰是毛文龙故意让人看的部分。

当天晚上,毛文龙在总兵府里召集旧部,把朝廷的新旨意念给他们听。三条旨意念完,堂下安静了好一会儿。这些旧部跟了毛文龙多年,习惯了皮岛自己收税、自己养兵、自己说了算的日子。如今粮饷走登州、水师受节制、兵力要实数上报——每一条都是往东江镇的独立性上砍一刀。

陈继盛第一个开口:“大帅,这旨意是皇上写的?”

“皇上写的。”毛文龙把圣旨放在桌上。

“那咱们就照着办。”陈继盛说。

毛文龙看了他一眼,从这位老部下脸上的刀疤上划过,没有多说。他知道陈继盛是真心实意要照着办。但毛文龙不能指望岛上所有人都是陈继盛。东江镇养了上万人,这些人有的是辽东溃兵的残余,有的是朝鲜逃过来的流民,有的是从建州那边逃回来的汉人俘虏。他们跟着毛文龙,不是忠于大明——是忠于毛文龙。毛文龙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着毛文龙。哪天毛文龙不给饭吃了,他们就会另找出路。

皇太极知道这一点。所以皇太极派人来了。

建州的秘使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登岛的。船从朝鲜方向来,走的不是正常的海路,是从朝鲜西海岸绕了一个大弯,在皮岛东南侧的一处礁石滩靠岸。秘使带了三个人,一个翻译,两个护卫。他们穿着朝鲜商人的衣服,走路的姿势不是商人,是兵。

毛文龙在总兵府的后堂见了他。后堂不大,靠墙摆着一排刀架,刀架上插着十几把缴获的建州弯刀。秘使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那排刀架上停了一下,然后对毛文龙行了一礼。翻译站在旁边,把秘使的话一句一句翻成汉文。

“大汗问毛总兵好。大汗说,总兵大人在皮岛待了多年,苦劳甚大,但大明皇帝始终未能给予总兵大人应有的封赏。总兵大人如今连皮岛的税卡都被撤了——东江镇的粮饷从此仰人鼻息,总兵大人就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毛文龙没有回答。他把秘使带来的劝降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是皇太极亲笔写的,用的是汉文,措辞极为客气。大意是:若毛文龙率东江旧部归建州,当以王爵相待,世镇辽南。信纸是科尔沁产的羊皮纸,墨是松烟墨,字迹沉稳,笔锋有力——不像一个快死的人写的。但毛文龙知道,皇太极快死了。他在京城的时候,看到过周衡从沈阳传回来的密报:皇太极面色枯黄,手抖不止,太医已断为肝疾恶化,恐怕撑不过今夏。一个快死的人在给他写信。一个快死的人还在往皮岛派探子、画地图、劝降。这个人到死都没放弃过。

毛文龙把信放下,对秘使说了一句话。

“大汗的信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大汗——毛文龙是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大汗封的王爷,大明不认。大明认的总兵,大汗不给。我两头都不想得罪,但我也不能两头都讨好。”

秘使看着他。

“总兵大人这是要——”

“我谁也不要。”毛文龙站起来,走到刀架前面,拔出一把缴获的建州弯刀放在桌上,“这把刀是你们的人在萨尔浒用的。萨尔浒的时候我在广宁,没赶上。广宁溃败的时候我在宁远,差点死了。后来我到了皮岛,在这块石头上蹲了多年。这些年里你们劝过我三次——第一次是李永芳的信,第二次是范文程的信,第三次是大汗的亲笔信。我三次都没答应。不是因为我忠于大明——是因为我不信你们。你们劝我的时候说得好听——王爵、世镇、辽南。但你们打赢了辽东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投降的汉人。我不做被杀的那个人。”

他把弯刀推过桌面,刀柄朝着秘使。

“这把刀你带回去,给大汗做个纪念。告诉他——毛文龙不降,不是敌人。毛文龙降了,才是敌人。因为他降了之后会带着东江镇一万多人倒戈,倒戈之后你们会杀了他,然后把他的人编进汉军旗当炮灰。我不做炮灰。”

秘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弯刀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对毛文龙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毛文龙忽然补了一句:“大汗最近身体怎么样?”

秘使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大汗安好。”

“那就好。”毛文龙说,“替我祝大汗早日康复。”

秘使走了。海上的风把他带来的那股马奶酒和松烟墨混在一起的气味渐渐吹散了。毛文龙站在总兵府门口,望着那条从朝鲜方向来的船在夜色里渐渐消失,然后对身后的陈继盛说了一句话:“把信送到京城,交给兵部。一个字都不要改。”

陈继盛接过信。“大帅,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要不要也写进去?”

“不用。皇上不需要知道我对他的人说了什么。皇上只需要知道我毛文龙没有降。”

他转身走进总兵府,关上门,在油灯下坐了很久。然后他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用炭条写了一行字:“建州秘使来,劝降。拒。信已送京。”写完这行字,他又翻到账册的封面,在封面的内侧用指甲划了一道细痕。账册的封面内侧已经划了几十道这样的细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和建州的秘密接触。有些接触朝廷知道——他把劝降信原封不动送往京城的那几次。有些接触朝廷不知道——他派人和范文程手下的人见过面,没有谈投降,只是互相摸了底。这些接触他不打算告诉朝廷。他不是叛徒——他只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后路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皇太极快死了。皇太极死后建州必定内乱——豪格和多尔衮会争汗位,范文程和李永芳会各自押注,八旗贝勒会在沈阳城里剑拔弩张。乱局之中,皮岛这条后路可能变成死路。如果他继续和建州保持秘密联络,豪格和多尔衮两边的人都会怀疑他是对方的内应。到那时,皮岛就不是后路,是靶子。他必须在皇太极死之前把自己的立场定死——不降,不联,不私通。他要让建州的所有人都知道,毛文龙是朝廷的人。这样无论皇太极死后谁上台,皮岛都是建州的敌人,而不是某一派的同谋。

他把账册合上,放进暗格。窗外海风猎猎,冰凌拍打着礁石发出碎裂的声响。春天快来了。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在龙案上。

左手是毛文龙送到兵部的劝降信——信纸是科尔沁羊皮纸,墨是松烟墨,信封上盖着皇太极的私印。右手是忠义社辽东分社从皮岛发回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的是毛文龙与建州秘使见面全过程:秘使哪天登岛、带了几个人、毛文龙说了什么话、秘使带走了什么。两份文书的内容完全吻合。毛文龙说的话,和忠义社暗桩记录的话,一字不差。

“他说的都是实话。”朱由检把密报放下,“他确实三次拒绝了皇太极的劝降——第一次是李永芳的信,第二次是范文程的信,第三次是皇太极的亲笔信。他没有隐瞒任何一次。但他也没有告诉朕——他和范文程手下的人见过面。”

王承恩站在龙案前,手里握着炭条本。他等着皇上继续往下说。

“那些见面不是投降——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他不告诉朕,是因为他觉得朕不会理解。他觉得朕会疑他。朕不疑他。朕只是知道他的算盘——他留后路,是觉得自己信不过朝廷。他在京城住了三个多月,朕看了他三个多月,他没有串联,没有生事,没有给任何人递话。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朕——他值得被信任。但信任这种东西,他不敢全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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