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站在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哥,接下来怎么弄?”
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对面传来东海百货的广播声,女播音员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促销信息:“浪莎丝袜,原价六元,现价五元二,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装修。”我把窗户关上,风声和广播声一起被隔绝在外,“白漆,刷墙。木板货架,从钢铁厂店拉过来的那批,不够用的话再去旧货市场收。灯泡用最便宜的十五瓦日光灯管,一块五一根。”
“这么简陋?”
“装修不用太好。”我说,“白漆、木板货架、最便宜的灯。但货要好。”
小马看着我。
“对面的东海百货,”我指着玻璃窗对面那个巨大的招牌,红底白字的”东海百货”四个字,晚上用霓虹灯管勾了边,一闪一闪的,“面积大、装修好、看着气派。顾客进去,买的是那个’气派’。”
“我们呢?”
“我们卖的是实惠。”我说,“同样的丝袜,他卖五块二,我卖四块八。同样的电子表,他卖三十五,我卖二十八。顾客来买三次,第四次就不会再去他那了。”
小马笑了:“价格战?”
“不完全是。”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清单,是阿黄从温州传真过来的最新价目表,热敏纸,字迹有些模糊,“温州的丝袜出厂价又降了,降到两块二。我们还有空间。东海百货从省城拿货,成本至少三块五。他降一次,亏一次。我们降两次,还有赚。”
“他要是也跟着降呢?”
“他降不起。”我把价目表折好,塞回口袋,“三千平米的店,每天睁眼就是几百块的固定开销。我们三家小店加起来不到一百平米,房租便宜,人工自己上。他跟我们拼价格,拼到月底,账本就红了。”
小马点点头,眼睛发亮。
“去吧,”我说,“叫赵强去拉货架,叫李老头清点存货,叫顾哥联系阿黄,第一批货要丝袜和电子表,量大。”
“什么时候开业?”
“越快越好。”我把那面”诚信经营”的锦旗从自行车筐里取出来,挂在五金店的墙上。锦旗有些旧了,金线绣的字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发亮。
“后天。”我说,“三家一起开。不搞舞狮,不放鞭炮,不挂横幅。安安静静开门,客客气气卖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说,“真正的好戏,不需要锣鼓喧天。”
小马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我独自站在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对面的东海百货。
霓虹灯招牌还在闪,“东海百货”四个字像是四个红色的伤口,在夜色中明灭。陈婉清的身影出现在二楼阳台上,她手扶着栏杆,往这边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一定看见了我。这个刚挂上”诚信经营”锦旗的小五金店,门口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却正对着她的三千平米帝国。
棋局开始了。
我伸手把灯拉灭。店里陷入黑暗,只有对面霓虹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红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