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要。”我说
“他们会带上客户资料。”
“什么资料?”
“东海百货开业这一个月的会员登记表。”王海说,“三百多个会员,姓名、单位、电话、偏好品类。还有——省城渠道的供货价目表。”
我心里跳了一下。会员登记表和价目表,这两样东西比金子还值钱。
“你怎么带出来?”
“我是店长。”王海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钥匙在我手里。”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成交。”
他握住我的手。手掌干燥,掌心有茧,力道很大。
“什么时候能上班?”
“明天。”王海说,“今晚我把东西带出来。”
王海走得干净利落。
第二天一早,东海百货的卷帘门没打开。九点,该开门的时间,门锁着。门口聚了十几个等着买货的大妈,叽叽喳喳地议论。
“怎么回事?”
“店长呢?”
“是不是出事了?”
十点,陈婉清从省城赶过来,带着两个心腹。她们打开店门,发现库房里少了一摞文件,收银台的备用金也少了两百块——王海拿走的,算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更麻烦的是,四个熟练员工同时消失。新招的店员连货架编号都记不住,顾客问什么,她们翻半天台账找不着。一个老太太要买三十五码的丝袜,新来的店员给她拿了三双,全是大一号的。
“你们会不会卖货?”老太太把丝袜往柜台上一摔。
下午,陈婉清打了三个电话给王海,全是忙音。她又打给我。
“你干的?”
“什么?”
“别装。”
我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王海昨晚带来的会员登记表。三百四十二个人名,钢笔字,密密麻麻写在十六开纸上,有的旁边还标注着”喜欢深色”“要九分袜”“月底发工资来买”。
“王海辞职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说,“跟我没关系。”
“炜杰。”陈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郑总会查的。”
“让他查。”我说,“查到我头上,我认。查不到,那是他没本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郑东海的电话是在三天后打来的。
不是打给我,是打给陈婉清。但我在场——我就在纺织厂店的后间,陈婉清坐在对面,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紧绷,又变成若有所思。
“查了,”她说,“没有证据。”
“什么意思?”
“王海是自己辞职的,留了辞职信。四个人跟着他走,属于正常人事变动。至于客户资料……没有目击证人证明他们带走了文件。库房那边说’可能丢了’,但拿不出清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站在陈婉清的对面,听不见郑东海说什么,但我能想象他的表情——那张圆润的脸上,嘴角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两颗文玩核桃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个年轻人……”郑东海终于开口,声音从话筒里漏出来,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质感,像是砂纸打磨木头,“比我想象的难缠。”
陈婉清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郑总,”她说,“下一步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郑东海的声音冷了下来,“江城的事,你全权负责。做得好,你的份额往上提。做不好……”
他没说完,电话断了。
陈婉清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旋转拨号电话的叉簧”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脆。
“他让你全权负责?”我问。
“嗯。”
“那你是帮他,还是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