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前天夜里,听到窗外响动后,悄悄卡上去的。
铜钱被推入缝隙,只留一丝不易察觉的边缘在外,若不细看,绝难发现。
若是窗户被从外推开或扰动,铜钱很可能掉落或移位。
此刻,缝隙空空如也。
陆怀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那处缝隙,也没有慌乱。
他的目光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回到桌边,将写好的信放在包袱上压好,然后像往常一样,点亮油灯,拿起一本书,在桌边坐下。
窗外的山风依旧,竹林沙沙,一切看似与往日无异。
只是有人,或者某些东西,近距离地观察过他的住所,甚至可能尝试过窥视内部。
对方很谨慎,甚至注意到了窗棂上这点微不足道的“警报装置”,并将其移除。
这不是书院内普通的排挤或恶作剧。
韩文远或许想赶走他,羞辱他,但似乎不必用上这种近乎“专业”的监视手法。
陆怀瑾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字句上,心思却已飞远。
后山废弃木屋的新鲜痕迹,与窗外持续存在的窥探者,两件事之间,是否有联系?
那木屋里存放或转移过什么?
那些操持外地口音、形貌特异之辈,又与这一切有何关联?
他想起山长宋闻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书院虽清净地,亦在红尘中。”
山风穿过破窗,吹得灯焰摇曳。
陆怀瑾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几处破了的窗纸,用浆糊和备用的竹纸仔细糊好。
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只是秋日里一个怕冷的书生,在修补窗棂。
糊好最后一角,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笼罩下来,旧舍里只余他均匀的呼吸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怀瑾便起身,穿戴整齐。
他拿起昨夜写好的信,推门而出。
清晨的雾气很重,竹林梢头一片朦胧。
他朝着书院膳堂的方向走去,步履如常。
快到膳堂门口时,迎面遇上了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陆子衿。
“陆兄,早啊。”陆子衿揉着眼睛。
“早。”陆怀瑾将手中的信递过去,“又要劳烦子衿,托可靠之人,将此信送至山下悦来客栈,交予内子。”
陆子衿接过信,立刻清醒了几分:“包在我身上!正好今日有杂役下山采买,我让他一定送到。”他小心地将信收进怀里,正想再说些什么。
陆怀瑾却已微微侧身,目光越过陆子衿的肩膀,望向他身后几步外的地方。
那里,通往后山方向的小径入口,薄雾缭绕,空无一人。
但陆怀瑾的视线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陆子衿点了点头:“有劳。我先去膳堂。”
他迈步走向膳堂门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凝望,只是早起之人的一次无意识的愣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瞥间,他看到小径边一株低矮灌木的叶子上,挂着一缕极细微的、不属于植物本身的深色线头。
像是匆忙间,被什么人衣服的边角刮擦留下的。